小说下载尽在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枯叶难烧】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邪瓶]千金笼宠   作者:沉青如树(夏宁七) 文案 【张起灵,你恨吴邪么? 恨。】 恨不能一生相守。 恨不能一世白头。 【吴邪,我想问你,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想再看他那个样子了。反正,我也是被讨厌的对不对?】 其实从来没想过那么多。我不过是想要他好好的。 现在一切都平定了,我真的不想他再那么讨厌我。 所以,唯死而已。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邪,张起灵 ┃ 配角:黑瞎子,夏宁七 ┃ 其它:盗墓众,冲题目来一发   【楔子】   【楔子】   那年风雪长白,似有故人来。   吴邪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目送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后倏忽消失不见。彼此之间像是突然横生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着青铜巨门冰冷的温度相守这茫茫十年。   那天那道身影带着一身苍凉。   那天他就再也寻不到那冷冽目光   怎么会不想挽留,怎么能不去挽留。可是他一路奔波千里,早就预备好的话语在脑子里不知翻转了几次,到了最后,却是一句也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不是他能理解的。那人就用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理由,轻易的就去替他挡了那么多劫难,这还不够么。   为什么还要再去替他守一个十年。   怎的那么傻,谁要他去替他。不发一言就接下了他的责任,十年间留着他孤单一人。十年的辛苦多少人说过他糊涂。   可是他只想等着这十年。   吴邪眯着眼,眼角眉梢满满的盛的都是笑意。   小哥,十年前或许我还没有留下你的能力,但是如今,我却是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   要么,带我走。   要么,为我留吧。   手中茶杯咯噔一声,脆响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一【浮水长白故人来】   一【浮水长白故人来】   吴邪一早便接到了消息,是他安排在长白山的伙计打来的。   伙计说,山上有人。   于是吴邪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这样一幅场景。   张起灵,他心心念念的小哥,就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不知道青铜门背后的终极究竟是什么力量,只觉得似乎凝结了那人的时光。十年的内外不见和与世隔绝,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漆黑短发没有他想象中所谓长发及腰,那双眸子的目光依然淡然清冽沉静悠长。   十年,好像一切都没改变。   好像一切,都已改变。   张起灵的步子很稳,稳得和十年前孤身入门一样坚定。吴邪眼见着莫名停下脚步不肯前进的人,眸光愈发深沉。   ——明明再走两步就可以到我身边了啊。   ——你为什么不肯过来了呢,小哥?   ——没关系啊,反正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留下你。   ——一生怎么样?   吴邪向前走了两步,但见面前那人眼中是少有的疑惑。   “别动。”良久张起灵轻轻开口,带着些不敢确定的小心翼翼:   “……吴邪?”   “欢迎回来,小哥。”吴邪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练习了不下千百次的笑容,扬手扯了面前的他入怀,轻声呢喃。   “放开我。”张起灵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挣扎轻微却带着些许不安。吴邪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朝那人脖颈一按——力道恰好,一如当年张起灵做过的那样。   感受着怀中人停止挣扎后传来的微凉体温,似乎还带着些许风雪气息。吴邪的笑容几乎是以一个不可抑制的弧度在脸上放大。   小哥,这次不要走了好不好?   陪我一辈子吧。   二【千金不换麒麟郎】   二【千金不换麒麟郎】   我想这十年来我都没这么笑过。   床上那人闭目昏沉,像极了一个娃娃,面容精致而毫无生气。我俯下身子仔细看着,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间扯出些许暧昧不明的温度,看着这张脸我便觉得这十年的一切都算是有了意义。   因为我终于有足够的能力把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的起灵,我的小哥。   我想给你打个烙印,让你这一辈子都属于我吴邪。   只属于我吴邪。你躲不开,你逃不掉。   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下巴颏削尖的弧度令我心惊。他生得瘦,一八零的身高却好像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如今更显苍白,那模样又怎能叫我不心疼。   “老板。”门外传来脚步声,王盟轻唤:“楼下有人。”   “知道了。”   我应得漫不经心,听着王盟下楼的脚步声,手指却贪恋着那人冰凉的温度,一遍一遍轻轻摩挲,不舍离开。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然而并未睁眼。我缓缓低头,轻触上他微凉的唇,描摹着他薄唇的轮廓。   这般的浅尝辄止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我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如果可以,我情愿就这么一直抱着他,在这暧昧缠绵交织的空气里,直到窒息甚至溺死。   再怎么样,也好过天人永分不是么?   我带着些不舍又仔细看了他一遍,这才起身下楼。   “小三爷。”来人见到我,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我直视着他的脸,墨镜的遮挡令我看不清他目光深浅,一丝弧度在脸上表现的格外自然,我笑道:“这不是瞎子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三爷别来无恙?”   “自是无恙。”我端起桌上铁观音抿了一口,“你还是把话挑明了说吧,我不习惯。”   “小三爷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啊。”黑瞎子呵呵干笑两声,似乎察觉了我的不耐,隔着墨镜也能感到他目光深沉:“我们做个交易吧,如何?”   我笑起来:“你要什么就直说吧,活的越久越会拐弯抹角了。”   “听说小三爷把哑巴张从长白山上带了回来。”   空气瞬间凝结,透着说不出的压抑,铁观音已经凉透了   “那又怎么?”我淡然发问,殊知刚刚他问话的那一刻气场迫人,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还是十年前的那人,还是那个不谙人心的天真。   “瞎子斗胆一句,还请小三爷把那哑巴张给我。”   手中茶杯一声轻响,想必我此刻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我想我是佩服他的,说出这种要求,脸上还能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内心波澜。   “我可想问问,都说了是交易,瞎子你——开什么条件从我这要人?”   “小三爷把那哑巴张给我,瞎子我一颗忠心给你,如何?”   忠心?你可知这世上最值钱的是忠心,最不值钱的也是忠心?   “还真是……很公平啊。”我看了瞎子一眼,扬声问道——   “那我冒昧一句,瞎子你的枪值多少钱?可有千金?”   “小三爷开什么玩笑。这枪哪值千金。”   “那我不换。”我扬起一个恶作剧式的笑容,将手中茶盏放下,淡淡道:“我只要他。”   说罢我转身上课,瞎子在我身后发问。   “我能问问小三爷为什么拒绝么?”   “没什么。”我一面迈着楼梯一面开口:“瞎子你自谦了,你的枪你说是不值千金,可张起灵于我的价值,远胜千金。”   其实说什么都是骗他。   我从来就没想过把人给他。   他一颗忠心又怎样,千人万人的忠心又怎样。   我只要他。   我的起灵何止千金。   我的起灵,千金不换。   迈上最后一级楼梯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背后的世界沉默良久,想必人已走,也不知我那回答他听见了没有。   进门的时候我怔愣两秒,随即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十年前想不到的冷冽。   “小哥,该醒醒了。”   演了一天不累么?该起来活动活动吧。   果不其然床上那原本“昏睡”的人坐了起来,一双黑眸幽深难以见底,寒凉勾魂摄魄。   此刻他直直的看着我。   “瞎子呢。”.   三【一城为牢,一生难逃】   三【一城为牢,一生难逃】   “瞎子呢。”   “走了。”我笑起来,望着他的目光毫无顾忌到放肆。   我看见他眸中幽深一往如昔,只是曾经的我死在了过去里。   “小哥你可不能对人家有想法啊。”   他不做声,短暂沉默后拉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手中的针剂就是这个时候扎入他背部的。   伸手拦人反身压在床上,然后掏出针剂推动注射器把药剂注入他身体里。整套动作我一气呵成无比流利,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来挣脱。   “你用了什么。”他问。   我扯出一个自认为霸气外露的笑:“肌肉松弛剂。”一边解释着,顺带把注射器拔出扔到地上。   针尖闪着寒凉彻骨的光,如他面对我时的眸光。   “小哥。”我唤他,伸手钳住他下巴,嘴里说着像示弱却不留余地的话,“别走好不好?”   他别开眼,我就一直盯着他侧脸。   “吴邪,”许久他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变了。”   我凑近他,嘴角那个开心的弧度却是淡了下去,慢慢苦笑开来。   “拜你所赐。”   小哥,十年了,我以为你最起码会说一句留下,谁知道你根本吝于回答。   为什么我要变得这么狠戾深沉为什么我今生以后都不能再安稳。   为什么我要等你十年为什么我扛过那么多辛酸为什么我做不到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间。   我有这么多为什么,可你从来就不想告诉我。   长时间的笑有些僵硬,我牢牢抓住他手腕。他想挣扎却无奈下了药的身躯提不起丝毫力气,我笑着短叹一声,然后手下狠狠发力。   他练过缩骨,那种拆卸关节的痛我无法体会,总不会比眼下双手骨折差到哪儿吧?   骨头断裂的声音无比清脆,他也只是皱紧了眉,很快便又舒开。   “小哥,疼就说出来。”我直起身,尽量让自己嗓音轻柔一些:“我会小心的。”   他面色一凛,一瞬间眸中淡然也掩饰不了惊诧。   因为我的手已经握住他脚腕,突然使力。   他脸色瞬时苍白,死死咬住了下唇,把那吃痛的喘息尽数咽了下去。   “小哥,你说过要我带你回家的,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不过没关系。”心底空落落的泛着疼,我险些笑出声来。   “反正我活不了多少年。”   “你的一辈子那么长,就陪我几十年好不好?”   他的眼睛始终紧闭,可我却能感觉到自己眸光发亮,心里一阵悸动,那种心情,就如同寻回了自己遗失的宝物一般,欣喜而又满足。   怎么能不满足。   没有时间了。   我又怎敢去奢求。   我手贴近他腰侧,紧紧抱住了他。   “小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俯下身,含住他耳垂,感受着他颤栗不止的呼吸,突然毫无目的的笑了出来。   三两下褪去衣衫,我看着他如玉的脸,低下身子,深吻。   【第三人称】   子夜有惨白月光照进银钩朱户,照见多年来一场万劫不复,照进茫茫浮生中一场梦里贪欢,照见痴孽妄欲中一场抵死纠缠。   张起灵闭眼的动作近乎绝望。   空气中暧昧交织不清,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听见吴邪的声音,是很久不曾出现过的慌张甚至含着绝望,就那么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小哥,我要你记得,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悲伤欢乐亦都是我给予,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要你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要你一生都记得,有个人叫吴邪,他喜欢你,很喜欢你。”   肆【请你们随意欢脱一下吧】   ——   “客户您好欢迎致电02200059客户中心。有钱请按一没钱请按二。”我拿过手机。   “我找一个人。”吴邪的声音沉稳的从听筒中传来,我淡定的抖了一下。   “……咨询费五百。”   “我要面谈。”   我继续抖手:“见面费一千。”   电话那边沉寂了不到三秒钟:“三分钟滚到楼外楼夏宁七你这个蠢货。”   “喂吴邪我不是说了么不许人身攻击!”   “你还有两分四十七秒。”   “妈蛋老子这就去!”我挂了手机,气势汹汹向楼外楼扑去。   ……   我叫夏宁七,能通天文观星象识人心,知秘辛,炼奇药,是个算命的。   你别笑,这年头算命的没两手怎么过,我又不是那戴个墨镜就有少女飞扑的黑瞎子。   好了扯远了,其实我没想过吴邪会再来找我,毕竟一般我只服务一次。   等等他不是不满意吧我可不支持无条件退货啊?!   咳咳,不小心跑题到奇怪的地方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说正事吧。   “其实我觉得你下次找我应该换成烧刀子。”我拿过杯子:“毕竟我是个重口味——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做我女朋友。”吴邪摆出之前诓我时那种奸商笑容。   我一口橙汁卡在嗓子眼里进退两难,呛得两眼泛泪光。   “你想……害我死不瞑目啊。”我艰难地把酒咽下去:“老子还没有五险一金。”   “我帮你上。”   “可是我很忙啊哎呀好多人找我算命的。”   “两万。”   “……哎呀你也知道我们这行都是……”   “七万。”   “……哎呀上次就和你说了这回是不能……”   “十万。”   “成交!什么时候开始的感情如何进展多快是否全垒打?”   “滚。”吴邪瞪我一眼,语气是浓浓的鄙视。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我笑着迎回去:“诶嘿我知道你找我是因为什么,我就想问问难道你不后悔?”   “我什么时候后过悔。”吴邪笑起来:“他不会知道的,没有时间了。”   “好吧你不怕死就没问题了。”我看着他:“说好了假扮,千万不要抛弃你家小受迷恋我,像我这么机智的人注定孤独一生。”   吴邪的手抖了抖。   我感觉我的面部皮肤瞬间补满了水分。   淡定的抹了把脸,我选择性无视掉某个只剩半杯酒的杯子,开口问道:“对了你有钱么现在?”   “你丫干什么?”   “我想把报酬提一倍,二十万。”   这下那杯子连半滴酒都没了,吴邪一边擦嘴一边问我:“你这么缺钱?”   “没错,我五行缺钱。”我继续淡定抹脸,“我要去整容。”   “整容?”吴邪切了一声:“你一个女的和小哥比什么长相。”   “可是我一个女的长相还比不上男人才最悲惨吧?!”我摆出一副卧槽脸。   “……”吴邪沉默了一下,道:“意见不错,不过驳回。”   “你……”。   “再说话连十万都没有。”   “……”   妈蛋没这么欺负人的……   我瞬间泪流满面。   ——TBC——   五【盲】   [妄想同你华发的心作废。]   ——吴邪   张起灵有多抵触现在的吴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不愿意见到吴邪的样子,不愿意听见他温润的言语,不愿意看见他眼底冰凉的狠戾,不愿意他总欲言又止然后轻声逸出一声叹息……   他那几年一直在想吴邪没了自己会怎么样,他想过很多可能,从守着那间古董店平平淡淡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一生,到逾越险阻接手吴家成为又一个翻手云雨的“爷”。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吴邪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把他留下。   他心里面那个吴邪一直是十多年前的样子,柔软带点褐色的头发,眼眸澄澈一眼能看到底,有的只是作为商人的三分伶俐三分聪慧四分狡诈,笑的时候连眼角都弯出一个弧度,满满荡漾着天真无邪的波光,声音清亮却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那时候的吴邪和他比起来就像一个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小孩,不知差了多少,让他看到这个人就忍不住想对他好想好好保护他让他这一辈子都能平安喜乐双手不沾血腥。   一路从最初走到了最终,却演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吴邪对于硬生生掰断了他的手脚还是有着愧疚的,否则也不会给他包扎好。   可是伤好了又如何。他逃不掉。   四肢全被铁链锁的牢靠,这吴邪早早给他预备好的房间像座囚牢。   画地为牢,于此终老。他如何逃得掉。   张起灵轻轻合了眼,心底一片寒凉全是讽刺。   “小哥。”吴邪的声音传来,很轻,可能是认为他正在睡觉,无端端的带了那么一点儿怯意。   这一丝怯意恍惚的像当年,他睡眠极浅,稍微一点动静都会醒过来,吴邪唤他的时候就总是小心翼翼,久了就成了习惯。   梦里犹是当年人。梦里犹是昨日尘。   十年又启出铜门,只记天真不记君。   “小哥,我知道你醒着。”吴邪坐到床边,顺手就把他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身上的气息那般干净,熟悉的阳光一样的感觉,闭着眼张起灵恍惚还能勾勒出吴邪当年书生意气的模样。   “你真这么讨厌我?连看都不愿意看我。”吴邪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即使语气轻松仍掩饰不了苦涩。“没关系……”吴邪抱住他,在他颈边吐气:“你就听我说几句话吧……好不好?”   那声音太过哀伤张起灵都能感到自己胸腔中心脏狠狠颤栗的疼,可面上仍然是一副淡漠模样,冷漠至极也凉薄至极,如同利刃狠狠扎进吴邪心里。   “小哥……你听我讲……找你的第八年……”这是近半个月来张起灵房中每日都会出现的场景,自从那次侵犯之后吴邪就再没那么对过他,最亲密的动作也只不过是抱着他在他始终不肯睁开的眼上轻吻,更多的时候吴邪就坐在他身边用那种温柔到让人绝不会生出厌恶之心的语气,絮絮讲着他不在的时光里,那些留他一人的故事。   他太孤单,甚至堪比张起灵当年。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算计过别人多少次就代表着他被别人阴过多少次,双手沾的血腥令他每个晚上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梦见那么多鲜血淋漓梦见死去的人向他索命,他一路坚持走到了今天,再也没有人敢看轻他没有人敢忽视他的能力,所有人都承认了他吴小佛爷的能力,可他也是做不到回不到当初,不能再把全部信任和后背就那么留给别人。   幸好他的小哥回来了,幸好以后的时光他不必再一个人煎熬,幸好在不多的时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他安心终老。   他不是不害怕,只是张起灵不在的时候心里想着的都是他,为了他是怎么样也要挺过来的,而今再见张起灵,难免心里那些浸染了多年的情绪会一点点浮出来,让他克制不住想找个人说出来。   “你看。”吴邪的语气带了点雀跃,才说出口却又想起张起灵似乎是不愿意看见他的,便握着他的手触摸一个物件的轮廓。冰冰凉凉,触手温润,似乎是块玉。   “摸出来了么?这是块麒麟玉。”吴邪笑弯了眼,“那次下地,有几个伙计想反水,我就避开了他们,把他们留在墓室的时候把这块玉带了回来。”   怎么这么傻。   张起灵微愣,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为了那终极,他一个人要防着手下那么多人,还要小心翼翼在那么危险的斗里避开一切可能致他于死地的危险,他吃了多少苦,就算语气再轻描淡写也能猜得出来,一时间有些久违的静默,这个人,唯独对着他还是那个天真。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用这玉做个念想,也是挺好的主意。”   吴邪面上的笑就没淡下去过,尽管知道张起灵也不会看到自己什么表情,可是偏偏对着这个人就没有办法去掩饰自己的感情,说起小哥的时候眼底都是一片温柔似海。   “小哥。”这是数不清第几次,吴邪紧紧抱住他,在他眼上落下一吻:“我真的很想你。”   “所以,请留在我身边。”   别丢下我一个人。   ——TBC——   六、【千金笼】   六、【千金笼】   [我走过那么多地方听过那么多年少轻狂,心里一直记得的却只是你说要换他一生天真无邪的模样。]   [所有的地老天荒都死于时光在深海埋葬。]   ——夏宁七   夏宁七公然出现在吴邪家是在他们见面七天之后。   “我是吴小佛爷请来的客服——呸。”夏宁七双手捂脸揉出了满眼纠结:“小爷要走。”   吴邪听了这话淡淡的瞄了她一眼:“那还钱。”   “……”夏宁七顿时噎住,停顿三秒之后彻底狂躁:   “啊啊啊小爷真心不会说话我踏马的说什么!见到一个人就和你么么哒一个然后说哦哈呦看我的男朋友?!”夏宁七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他:“不然这样?”说着做出了一个……请安的动作。   “臣妾夏氏拜见吴小佛爷,吴小佛爷万福金安。”   “……”   “地球人你好!我就是来自星辰大海的奇迹少女夏宁七!”   “……”   “阿尼哈西哟——”   吴邪终于忍不住伸手,将正在死命眨眼的夏宁七那张脸推向了一边:“你他娘的给我正常点。”   夏宁七突然就一脸▼_▼看着他:“你媳妇儿这表情怎么样?”   “夏宁七。”吴邪磨牙霍霍,一脸认真:“你可不可以冷艳高贵一点。”   “呵,愚蠢的地球人。我夏·冰恋·玉殇梦裳·蝶亦寒舞·灵珑·宁七是何等高贵的身份,连宇宙之主都要为我臣服拜倒在我的奥利奥镶钻长裙上,”夏宁七一脸二笔的甩了下头发:“你的身份不值得本公主与你说话。”   这下子吴邪干脆就拿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干脆利落划了几下屏幕。   “删几部小说几部图漫意思意思。”吴邪语。   夏宁七看着少了2G资源的手机泪奔。   “要演戏就给爷演得好点,”吴邪一笑,十成十的腹黑瞎了奇迹少女夏宁七的眼。   前五章你对张小哥那温柔宠溺天真儒雅温润如玉的笑容哪里去了!夏宁七继续泪奔。   ——【我是转换场景的分割线】——   早就料到了张起灵是何等厌弃他。   可还是控制不住想去接近哪怕只能听到他一个音节的回答。   他追逐张起灵那么久,他爱了张起灵那么久,他喜欢张起灵多久他就有多害怕。   他害怕张起灵不爱他,他害怕张起灵离开他,他害怕只剩他一个人的老到白发。   他希望张起灵喜欢他,他希望张起灵陪着他,他希望了那么久他希望有个回答。   是,他吴邪是喜欢张起灵,可有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看着他幸福?谁规定喜欢上一个男人就只能抽身而退默默守护?谁规定放手才会有很好很长的路?   他从来就不信,所以他把张起灵锁在了自己身边。   张起灵从来不曾睁眼看他,也就从来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他每天就只能困在这个房间,他被铁链锁着,他走不了,他只能等着吴邪,等着他来,和他说说话又或者是静静的抱着他。   这种温柔太过可怕,一不注意心就会沦落而下。吴邪对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吴邪对他多温柔他不是不曾知晓。他是张起灵,他不是神,他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何曾没有被吴邪感动过何曾没有在这种温柔中挣扎过,只是手脚上的铁链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提醒他此刻如同一个囚犯的身份,逼迫着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份悸动冷淡示人。   可是张起灵他错了,吴邪爱他,很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深爱。   因为太过深爱,所以对于黑暗的没有回应的未来也就更加慌张更加迷茫更加绝望。在张起灵的面前他永远都是笑着,无论张起灵看到与否他都是那么一副温润模样,张起灵听不见他语气的恐慌看不见他眼底的彷徨,两人之间那十年就是一堵高墙,挡住了两人最初的模样,在十年之后,将所有的心思都刻成了伤。   哪怕有一个人,肯让对方懂得自己真实的心思,后来的事情都不会那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后来。   多年以后听到这个词黑瞎子便笑,笑着笑着就看向夏宁七说一句——   都在现在,谁想过后来。   所以现在,张起灵依然冷漠凉薄,对于吴邪的一切,不闻,不问。   他这幅冷淡的模样终究还是刺伤了吴邪。眼见着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不曾得到回应,夏宁七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几乎是破釜沉舟的问着张起灵。   他问:“小哥,你终究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张起灵双手成拳用力到指关节泛白,直到此刻他都不愿睁开眼看一看。   他看不见吴邪那双透亮的眼,澄澈的琥珀色中,悲伤如同瓢泼。   所以愣了许久,他紧咬着下唇,在他看不到的吴邪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一点一点,轻轻摇了摇头。   那极小的弧度堵住了吴邪的喉咙,梗的难受。   眼眸中的光彩,转瞬之间便死寂成了灰白。   “我明白了。”吴邪最终还是惨笑出声,隐隐发颤。   “可是小哥,我还是喜欢你,一直喜欢。”   “我从没奢求过你能喜欢我,我只求你,在今后漫漫岁月,没有我的时光中,请你在属于你的一生之中——”   “请你记得我,请别忘记我。”   请你记得我。   请别忘记我。   请别,忘记我。   ——TBC   七【求而不得和爱而不能的差距】   [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当年那个温温润润的少年,他的店铺迎着阳光,他就在那门前,对着我天真的笑,对我说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在他百年之后到他坟前说句再见。]   ——夏宁七   [一切都乱了套,当初就订好的事情开始偏离轨道,我已预感到自己苍老。]   ——吴邪   “今天是第几天了?”夏宁七开口问道,房间中气氛难得压抑。   吴邪偏过头,眼神认真仿佛在思考:“大概……二十多天了吧。”说完对着夏宁七满不在乎的一笑,一不小心就把夏宁七笑的声音哽咽。   “嗯那这样啊……我大概还撑得住几天……没事的……你尽快就好……多注意……”夏宁七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带着些不确定的难过,乍一听起来如同一个耄耋老人风烛残年之时的叹息。   “我会注意的。”吴邪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麒麟玉,莹白的光芒无比安详。   “吴邪,我还是想多嘴问你一句,为了张起灵……值么?”   吴邪笑起来,如同西湖水波荡漾开来,美不胜收。   “值得。”有何不值得。   那一天,被派去作见证的是黑瞎子。   他走到张起灵房前,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就撞见吴邪一个吻轻轻落在张起灵闭着的眼上,冲着这一出即便他不知情也会心下了然,无声扬起的笑容被抬起头的吴邪撞见,小心翼翼的离开床边走出房间,彼此默默无声却心照不宣的擦肩。   这次没人拦着他,他很顺利的就见到了张起灵,曾经威风凛凛的麒麟如今被细长的铁链紧紧锁在房中,墨黑的一双眸子闭着,他看着看着就没良心的笑出了声。   “你这个哑巴学我瞎子做什么。”   没有回应。   “瞎子我这人可能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这墨镜挡着我的眼,没了那些杂事儿,反倒对许多东西都看得格外清。”   没有回应。   “铁链已经开了。”   张起灵的身子终于颤动了一下。   正确的解答是,这铁链,从未锁过。   吴邪何尝舍得把张起灵就这么禁锢在这房间之中,他不希望张起灵走但也不希望张起灵一辈子困坐于此。   他的小哥可是麒麟啊,踏火焚风的麒麟啊,怎么可能,就把他一辈子都关在这个地方。   所以他给了张起灵选择。   铁链从一开始就没有锁,张起灵的性子不可能没想过逃跑,如果他真的执意要走,那么只需要挣扎哪怕一下就可以立刻远离这个地方,骨折的地方早就已经痊愈,谁都拦不住他。只要他走那么他吴邪就再也不会去追他,留下自己孑然一身想着他迈步红尘。   可是张起灵没走。他挣脱过,可他没走。为什么没走?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吴邪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都历历在目,牵绊着他从来不曾起过波澜的心。   尤其是吴邪落在他眼上的那个吻,轻柔而又小心,带着此生都不复再有的深情。   所以他最终还是甘心被禁锢。   所以他的确是喜欢着吴邪的。黑瞎子想着。只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   或许过几天他就一切都知道了,夏宁七的性子从来瞒不住东西。   只不过太慢了,张起灵要懂得吴邪对他的好,已经太晚了。   黑瞎子的笑永远都带着点痞气,他笑着开了腔:“哑巴我们走吧。”   别问为什么,别问为什么,小哥我求你永远都别问为什么。小哥我求你我希望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走了然后一生安乐。   “和你走?”张起灵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这近一个月来的第一句话,语气带着淡淡的疑问。   吴邪在门外适时出现:“小哥,你可以走了。”   夏宁七不说话,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吴邪和张起灵的事她听吴邪讲的最多,听得越多到了如今越是难过,一个人牺牲一切的去换另一个人的平安喜乐,到了最后,还要在最爱的那人心上亲手把自己的好都抹杀。   可她只能沉默,黑瞎子也只得沉默,两个人的事,旁观者从没有资格去指责或诉说。   于是他们只能听着,和张起灵一起听着,从吴邪嘴里吐出来的那几个字,声音不大,字数不多,带着发自内心的绝望,带着深入骨髓的残忍。   “我不要你了。”   不知情的人听来多可笑,他千辛万苦把人绑回自己身边,末了却说了一句不要了。   这话比起什么都残忍,就算张起灵也会留下伤痕。   ——TBC——   八【离去时我最希望你不记得】   [她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哽咽的声音先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压抑出来,渐渐的越来越大,渗透进了不堪和绝望,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那种疼简直要把人的心都揪在一块儿。]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颓然的跌坐在地面上,“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吻对吴邪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对你有多执着,这一切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因为你根本不及他深爱。”]   ——千金笼宠   “我不要你了。”   这五个字的分量如同一声炸雷,瞬间就让张起灵心中唯一那点柔软都碎成了灰。他愣了愣,随即下了床,站在了地面上。他觉得有些难过,空落落的心疼,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最终缓缓扯了扯嘴角,笑出了一抹弧度。   那个笑容看的吴邪几乎落下泪来,他有多怀念这笑容这个人他自己最清楚,多少次生死之中,恍恍惚惚想的都是要能把这人从长白山拖回来死而无憾了。   麒麟五笑都还在他脑子里,心说着忘了吧却还是一直记得。   夏宁七突然就狠狠掐了他一把,疼得他顿时就清醒起来,再看面前张起灵面上还是那笑,浅淡疏离,一眼间,恍如永恒,恍如长生。   然后,那只手,那只在长白为了救他跳下三十米高度骨折了的手,就那么搭在了黑瞎子身上。黑瞎子愣一愣,随即扶稳了他,几乎窒息的气氛中却是张起灵开了口:   “带我回家。”   吴邪的眼泪突然就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这是对他说的话,而今却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结局他不是不知道,早在那年他就已做好准备万劫不复。   可是到了如今,还是做不到像事先排练好的那样,就那么冷硬的看着他走远。   几乎就要伸手把张起灵拉回来,几乎就要抱着他对他说小哥对不起这不是我的真心话,几乎就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   可是他最终没有。   张起灵走出门的时候感觉到吴邪的气息有那么一瞬的紊乱,然而却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下子算是把那最后的一点情感都消磨殆尽,张起灵你多笨,人家吴邪都说了不要你了,也只有你还像个傻子一样对结局有所期待。   不想说那句带我回家,因为说出了口就会发现除了吴邪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家,他只是想问问他,这算什么呢。   你把我从那滩浑水中拉出来算什么呢。   你九死一生非要去解那终极算什么呢。   你对我说的那些艰险那些难算什么呢。   你说的喜欢你说的爱又算什么呢?   如果本来就打算好了,何必让他留,留在这里把一颗心都交了出去还不自知。何必对他如此,何必那么多温柔,何必,何必。   如果只是想戏弄他,何苦如斯!   所以说张起灵不懂,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睁眼看过吴邪一眼,自始至终,没有。   “都过去了。”夏宁七开口,目光紧盯着吴邪。   “阿七,你说,小哥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要我了。”   ……我叫宁七。   “阿七,我这次做的是不是比以前的一切事情都残忍。”   ……我真心叫宁七。   “阿七,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叫宁七,啊!   夏宁七抬头目光放远看了看那两个远去的身影,不得不说张起灵就是张起灵,他有他的骄傲,即便曾经甘为耻辱,可那单薄的背影还是透着不比别人输下一分一毫的倔强。   “那年三叔叫我去拿龙脊背,我停下破金杯和他擦肩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这么一个背影。”吴邪笑起来,如果细心就会发现,那笑容里全都是不堪重负的疲惫,“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问我……”   “你告诉我,你早就做好了这么一个决定。”夏宁七眯起眼,天很蓝,不带一点儿杂质的蓝。“那时候你浑身是血,眼神狠厉模样狰狞,和我谈条件的时候却又笑得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眼眶湿热,夏宁七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分裂症。”   吴邪的笑容有些虚幻,脸也逐渐苍白:“那时候我和你说了很多。”   初见的擦肩而过。   七星鲁王宫中一跪血尸,危难中踏火焚风威风凛凛的麒麟。   海底墓中难得的两次笑意,还有那对着炸药金身的一跪。   云顶雪山上遥遥一跪,他至今都记得那虔诚模样,青铜门前那一笑,注定牵绊他吴邪一生。   痴缠……   吴邪是张起灵的牵绊,张起灵是吴邪的劫难。   一生痴,一生缠,一生愿,一生绊。   身子越发无力,吴邪索性学着夏宁七,坐在了门边。   往日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浮现,吴邪闭着眼睛,嘴角含笑,眉目安详。   可能,他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天真吧。那个能让张起灵心甘情愿付出,心甘情愿守护,心甘情愿换去一生的天真。   夏宁七想吴邪一定厌弃自己厌弃的要命。   他最讨厌满手血腥,可不用这些雷霆手段他的位置随时都会被人替代。   他最讨厌与人周旋,可不这样他根本没有资本,没有资本成全自己。   没有资本成全他与张起灵在一起着为数不多的时间。   这是他唯一的一点私心,为这私心他付出的代价高昂。   可他不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好一句不后悔。   此时夏宁七满眼都是当年,那个满身浴血的少年笑容温润的向她走来,毫不在乎的伸出手。   “我叫吴邪。”   “我不后悔。”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打在吴邪的脸上,可那闭目犹如熟睡的人却毫无反应。夏宁七摊开他的手掌,莹白的麒麟玉还紧握在手中温润的泛着光,可那手心掌纹已是浅淡己不可见。   眼泪落得更加肆无忌惮,夏宁七跪在吴邪身边,拼命咽下那句句哽咽。   “吴邪。”她开口,声音发抖:“你一定不希望我把这件事告诉张起灵是不是。”   “你昨天还和我说希望我能抹去张起灵关于这件事的一切怀疑,你昨天还和我说如果你死了你最不希望张起灵记得你。”夏宁七说着胡乱抹了把眼泪,继续开口:“可是凭什么,当初张起灵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如今你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你们本来不就是为着对方好凭什么要让对方背着遗憾到老!”   最后一句话夏宁七几乎是喊了出来,歇斯底里一样的哭泣不停颤抖:“你的命都没了都给他了你拿什么来和我换……违逆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你不后悔……”   “你做得到眼看着他平安一生喜乐一生可我做不到,我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人……何况他早就开始怀疑我了……这只是时间问题我求你,算我求你。”   “这件事我需要告诉他,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之间始终没有真相始终都有亏欠……”   “好吗?”   夏宁七看着吴邪,而后者,神色不变,眉目之间,是亘古一样的安详。   安详的迎接死亡。   所有的旧时光,都已在深海埋葬。   地老天荒。   囚我一方。   这千金的笼,锁住的却不是可以玩弄的宠。   是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世有天演师,可观天象窥探星轨变化,可偷日月之造化可逆改天定命数,只因代价高昂,非以命相抵者不得索求,古往今来,甘为于此之人,寥寥无几。   ——《云夏·天演师卷》   ——TBC——   九【是我错解了春光换了彷徨】   [从他在我面前露出从未有过的寂寥,从他对我说出那句还好我没害死你,从他走进那扇青铜门,从我说出那句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开始,我就已经笃定这个人是我一生的守护,一生的归途。]   ——吴邪   [往日种种犹如往日死,今日轮回,却是吴邪换了我一生。]   ——张起灵   三日后,吴家吴小佛爷,殁。   听到这个消息时黑瞎子抬手点了根烟,目光看向张起灵:“这消息一定是夏宁七放出来的。”   “她是什么人?”张起灵面上神情不变,语气亦是淡然。   黑瞎子见状还是偷偷叹了口气:“她跟着吴邪也有两年了。是从那次吴邪倒斗倒出麒麟玉开始,人还算有些手段做事也算稳妥,这消息想必是她料理好了吴家事务后才放出来的。”   话音落下后一时寂静,两人都僵在那里。   良久黑瞎子意味深长的笑:“来了。”伴着他的声音,夏宁七缓缓迈步,抬手叩门。“夏宁七。”   说完不等屋中人回应便径直推了门进去,寻了个椅子坐下。   “今儿怎么穿了一身白?”黑瞎子带有揶揄意味的声音响起,夏宁七看了他一眼才开口:“以示悲廖。”说着眼神一变扫了张起灵一眼,那意思明显——你还没告诉他怎么回事?   黑瞎子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那意思是——这不等着你来说么。   夏宁七犹豫片刻,眸中一闪悲戚,起身走到张起灵身边,不近不远,恰好隔了五步。   张起灵抬起眼看着她,一双墨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明人不说暗话,夏宁七这次来,是想问问可愿意参加吴小佛爷的葬礼?”夏宁七面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挑了个避重就轻的问题,她也没那么大勇气敢把这么大的事全都说出来。可谁知道张起灵目光一变,几乎就在夏宁七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摇了摇头。   “为什么?”三日以来处理吴家事务已让夏宁七能够保持镇静,然而这个答案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她的想法太过稚气,被人亲口说出不要了,还会回去么?   张起灵果然就起身做出了要走的架势,“我和吴邪之间,本无亏欠。”   没有?夏宁七苦笑,她几乎疑心那天张起灵对着麒麟玉的目光是她错觉。   双手握成了拳又松开,如是往复眼见张起灵将要走出房门,夏宁七才如梦初醒大喊了一声:“站住!”   这下子别说不知情的张起灵,黑瞎子也被她吓了一跳。此刻夏宁七满手是汗,连日来的阴郁情绪和对吴邪受到遭遇的难过全都爆发了出来:   “你说没有亏欠就没有亏欠?张起灵!”她看向张起灵,眸中执着濒临界点:“你凭什么!”   “你知不知道吴邪为你做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他付出了什么代价?!”这话出口张起灵神情终于松动,夏宁七苦笑一声:   “你早就死了!”   你早就死了!   吴邪去长白山找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话比起什么都更加具有冲击力,夏宁七身子一晃虚脱的感觉遍及全身,掩埋太久的真相说出了口,她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年长白雪苍茫。   那年麒麟玉泛光。   那年那少年笑容阳光。   那天那少年语气凄凉。   想着想着她便笑了起来,笑声夸张而悲凉,笑着笑着便有眼泪成滴滚落,晕在地上激起几点尘埃,开出凄异的花。笑声越来越大在诺大的房间泛起空落落的回响,那般刻骨的悲哀渗进泣血一样的哭号。   “你不知道……”她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   “你知道,吴邪那个吻的意义吗?”她目光凄惶:“很久以前,我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我。那叫蝴蝶吻,它的含义是——”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夏宁七哭得累了,直接就倚着门框,一是拦着张起灵的路——尽管根本不需要拦。此时的张起灵早就不是那副淡然模样,眸中深刻的刺痛混杂着震惊,最终出口的话语也带上了轻颤:“他说了什么?”   “那是很久的事了……”夏宁七望着天,那云白的如同长白雪。   一切,都从那块麒麟玉开始。   世有天演师,可观天象窥探星轨变化,可偷日月之造化可逆改天定命数,只因代价高昂,非以命相抵者不得索求,古往今来,甘为于此之人,寥寥无几。   这句话是吴邪倒斗的时候从一本古书上无意看见,当时只是初略的记在了心里并没当真,多年的历练他已放弃相信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当时解开终极带回张起灵才是他的执念。   可是当他解开了终极,看到的却是气息全无的张起灵时,他便疯了。   他拼命地唤着小哥,过于悲切的嘶吼引发了雪崩,铺天盖地而来的雪几乎将他压到窒息,满眼都是那白,刺目的白。可是他始终紧紧抱着张起灵的尸体,不曾放开。一人一尸在雪海中随波逐流,中间有几次与岩石剐蹭吴邪都把张起灵紧紧护在怀里任自己遍体鳞伤,直到最后不知过了多久,雪崩终于停息,雪线下接应的胖子和解雨臣见到他的模样都是吓得不轻。   吴邪你有没有事?   那时候胖子和解雨臣这样问,可吴邪目光全部专注在早起死去的张起灵脸上,无比温柔。   他没有心如死灰,他只是流了泪。   那之后的几天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犹如疯魔,他拼命地翻阅典籍,反复斟酌有关终极的字字句句,知道那天无意间窥见了被他放在桌边的麒麟玉,终于是想起了他无意间看见的那古书上寥寥数语。   然后,他找到了夏宁七。   所谓长生所谓不朽所谓永恒,都是违逆天命而行。夏宁七告诉他,终极会侵蚀人的生命从而使自己千年万年长存不朽。   所以呢?他的小哥就这么死了?他目光狠戾,面对这传说中的天演师毫无畏惧。   当然不是。   天演师可改天定命数,麒麟玉为辅,为死人续命并非不可能。夏宁七笑着看他,只是需要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吴邪听见自己问。   你的命。   夏宁七指了指张起灵,又指了指吴邪。   你的寿命,此后尽数续在他身上,你可愿意?你可后悔?   吴邪微愣,脑海中关于张起灵的回忆瞬间涌现。夏宁七见他愣住便知道吴邪是被这以命相换的条件吓住,正想劝他打道回府,却不料身后温润的声音传来。   我愿意。吴邪伸手。   我不后悔。他笑着说。   这次换夏宁七愣住,她看了吴邪片刻,轻轻笑了起来。   掌纹相连,命数相换。末了夏宁七告诉他——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身边人冰冷身体已恢复温度,吴邪目光满是欣喜,那又如何。   夏宁七轻叹口气。   至此吴小佛爷身边多了个以朋友的身份存在的夏宁七。   至此吴小佛爷履行约定“毁了终极”以及“接回张起灵”。   至此吴小佛爷寿命将近,而他张起灵有吴邪寿命相续,麒麟玉相护,既寿永昌。   至此吴小佛爷精心设计了一出又一出的局。   至此吴小佛爷眼见张起灵远走终是闭目安息。   这一切,不为名,不为利,不为财,不为权。   只因他爱他,甘将一切都给他。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而今,终于落下帷幕,一切人,一切事,至此殊途。   “你明白了?”夏宁七看着张起灵,目光恢复平静。“去吗?”   “吴邪的葬礼?”张起灵开口,语气中,明明白白的,都是迷茫。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一人能对他这般好,能把性命都交托。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一人能对他用情至深。   终是离了那人才知道慌张,终是离了那人才明白迷茫,终是离了那人才发现这世上再无皈依。   往日种种犹如往日死,今日年华倒转岁月轮换,却是那个天真无邪的青年,用了自己所有的寿命——   来换了他张起灵一生。   很好,很长,只是再也没有吴邪的一生。   ——TBC——   结局 【Last Ride of the day.】   么么哒因为正文放不上来只能这样了,记住哦还有番外!   BE·番外(两则)   BE·番外(两则)   一、   浴室。   张起灵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黑眸黑发,清冷模样不曾更改半分。   不由得就愣了神,耳边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欢迎回来,小哥。”   他叫他小哥,那么熟稔的语气。   张起灵微微合了眼,长长的眼睫轻颤。   身后空无一人,他仍孑然一身。   拧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气雾逐渐蒸腾于狭小空间,在镜子上模糊他的脸氤氲出细薄水汽。   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张脸,那记忆久远。   他抬起手,一笔一划,在水汽上缓缓勾勒二字。   口天吴,牙耳邪。   吴邪。   吴邪。他笑,眼角似有湿润滑落,拿过挂在一边的毛巾,他开始仔细擦拭镜子。   他擦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眼看那两个字瞬间无踪。   跟着无影无踪的,是他的一生。   二、   “吴邪。”一方坟前,有人轻唤。   夏宁七把手中的物件一个个摆好,看着碑上那人淡然笑脸,不由便长叹一口气。   引魂香青烟直上袅袅消散于天地。   闻到此香可为奈何桥畔孤魂指路,引入归途。   “他很好。”一切都很好,只是没了你而已。   空气十分沉闷,夏宁七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上什么有意义的词,就只能看着那香一点点烧到虚无。   一片静默中突然出现一只手,阻挡了她的视线,顺着手向上看去,来人还是蓝衫的淡漠模样。   “……”那只手有一瞬的迟疑,最终还是在碑前放了个什么东西。   “回家吧。”张起灵开口,目光中是不容置疑。   夏宁七一愣,看向墓碑。   那里赫然躺着一块麒麟玉。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用这玉做个念想,也是挺好的主意。   “我在这里。”张起灵终于流泪,声音破碎。   ——TBC   番外·错解春衫·瓶邪瓶   >>千金笼宠番外。be结局的番外。   >>因为是答应人的所以严格来说是瓶邪瓶番外。   >>不过不影响阅读,我会尽快打完。   ——瓶邪瓶——《错解春衫》——   归魂忘返乡。   ——题记   【正文】   >>>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穿着藏蓝色帽衫的男人沉默着点香,身后的少女红了眼眶。袅袅的轻烟直上气氛肃穆且悲凉,他只感觉彻骨的寒气似已成霜,幻化出利刃直刺他心脏。   怎么会……这么难受。   张起灵放好麒麟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吴邪笑容天真的黑白照片,转身欲走之时夏宁七扯住他衣袖,颤抖着声音开口:“引魂香……断了。”   张起灵猛然转身,全然不顾后面的夏宁七被他撞的嗷的一声惨叫,他满心满眼都是那墓碑前,三根引魂香短的整整齐齐,仿佛在倾吐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引魂香,三途路上,引轮回乡。   引魂香三断,亡魂可归返。   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大笑出声。断了,断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张家口口相传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故事,没想到,如今居然真的发生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吴邪,命不该绝,天不该收?   夏宁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墓碑边,一个透明的身影正在浮现。   纤纤细细的一个影子,透着难以言说的单薄。那么的似曾相识使张起灵心念一动,就喃喃出了声:“吴邪……”   蹲在地上的影子抬头看着他,一双眼洗净了所有的沧桑回归了干净透亮,却也迷茫。   “你是谁?”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句,硬生生掐断了张起灵接下来所有的动作。   “你不想让他想起来?”吴邪——确切说是吴邪的魂魄归来的第三天,黑瞎子迈进了吴山居,一个问题劈头盖脸的砸了张起灵一脸:“看不出来啊哑巴你原来这么纯情?”   张起灵默不作声撇了他一眼,黑瞎子后背一凉,这才收起玩味的笑容。   “不想。”张起灵皱了皱眉,收回目光,麒麟玉在他指间掂弄,檀香木的桌子上铜炉安静的焚着沉香,店内的摆设都是吴邪生前布置的模样。念及至此他也难得露出一丝回忆之色,补充回答时语气是不可置辩的肯定:“这样挺好。”   “他什么都忘了也叫好?”黑瞎子追问了一句,声音如同入魔,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近乎逼问:“还是说,你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张起灵猝不及防。   “我明白了,你还是觉得对他有亏欠。”黑瞎子摆了摆手,“他把自己的命给了你,你又没什么可以给得起。”   就只能给他一句欢喜。   “我劝你啊还是仔细想想,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吴邪?”黑瞎子边说边转身,“诶夏宁七呢欠我的钱还没给人哪去了……”嘀咕着走到门外,他回头看了看店里正在沉思的张起灵,不由得啧了一声。   “喜欢这种事,从来就不是用来算账的啊。”   ——TBC——   错解春衫(二)   >>>   请允许我隐瞒一切换来瞬间安慰。   ——《千金笼宠》   黑瞎子刚走出门,静默的店内空气就开始泛起诡异的扭曲。   吴邪也不在乎两人一个飘着一个坐着这诡异的身高差,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张起灵,问:“我忘了什么?”   张起灵一时语塞,刚想张嘴就被吴邪抢了先,“麒麟玉可以让魂魄附上去显示实体,阿七教我的我刚学会,所以跳过这个问题,你们刚刚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张起灵指间的麒麟玉泛着光,吴邪语气冷静一如当初:“所以我忘了什么?你欠我什么?”   欠你?我欠你的不多,一条命一世深情,只可惜我身无他物,只能用一句喜欢抵平。心里想着,张起灵却只是淡淡开口:“没什么。”   “我不信。”吴邪目光冷静而执着,里面燃烧的是沙海之中就不曾熄灭的宿命流火。   “张起灵,我忘了什么。”   “你没忘,你什么都没忘。”张起灵突然将他拥住,头埋在他颈项之间喷吐出的鼻息颤抖,“你只是忘了回家而已。”   你只是忘了回家而已。张起灵语气冷清,呢喃细碎。   “那你欠我什么?”吴邪刚问出口就感觉被他更紧的拥住,“我欠你一个回家的理由。”过分凉薄的吻贴上吴邪同样冰冷的侧脸:“我喜欢你,吴邪。”   “我欠你的太多。”细密的吻落在脸上颈间是从未有过的主动和难过,张起灵引着吴邪十指交缠:“所以别走。”   别走,请就在这看着我用一辈子去弥补这些亏欠。   所以请留下来,我弃我傲骨废我冷血此生唯一一次卑微开口,行一句辛酸无望的祈求:   “别走。”别丢下我,别弃我先走。   在张起灵看不见的地方,吴邪脸上的笑容无奈且凄惶。   对不起啊……   你没欠我。他无声开口,摆着嘴型——再见了。   我喜欢你啊,小哥。   张起灵,闷油瓶,这些都是你,都是我深深喜欢的你。有这些记忆,十年苦守足以,以命抵命足以,此生亦足矣。   吴邪没忘他怎么可能忘。   或者说,心里还有人放不下,怎么舍得忘?   铜炉安静的焚着香,麒麟玉泛着微光,贵妃椅上睡熟的人眉目凉薄却安详,怀中紧拥的灵魂无声无息的落下了泪两行,硬生生把空气灼出了苍凉。   下一秒吴邪的身影猝然消散,蓦的化开满室光点。   我欲求白首,奈何天不许千秋。   其实说到底,还是我欠了你啊。吴邪笑起来——我忘了什么?   我忘了要陪你一辈子啊。   我欠了什么?   我欠你不离不弃欠你一世欢喜啊。   ——TBC——   错解春衫(三)   >>>>   我本是戏中人却妄图篡改离分。   ——《千金笼宠》   “对不起。”夏宁七的声音打破死水一样的沉默:“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吴邪笑了笑,对着她挥手:“我走了啊阿七。”   “能叫我宁七吗邪帝。”夏宁七抽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说,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能看着你先走呢。”   吴邪微微侧头,皱眉的模样看上去还真的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末了对她笑。   “因为你傻啊。”   傻到本来在我面前答应得好好儿的我一死就抹掉小哥所有关于我的记忆没完成不说,还急三火四上赶着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傻到瞒着所有人把我的魂魄留在这人间再三天连奈何桥都不让我好好过,傻到给我送行眼泪流得像是自己要死了一样……   “不过这么傻着也挺好的。”吴邪说着转身,身影渐渐变得虚无:“再见。”   夏宁七揉着眼角,眼泪却像开闸泄洪一样不受控制的肆意奔流。   “再见个ball……你还欠我钱啊……”   奈何桥上。   孟婆动作熟练舀了一碗汤,递给面前低着头飘荡的游魂,却听到一声唤:“阿婆,给我来碗汤。”   声音清亮,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一般的豁然,孟婆顺着声音看过去,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人,干干净净的模样,笑起来也是分外的阳光。   “年轻人啊,心愿已了,舍得忘了?”孟婆递上碗,笑着问。   “嗯。”   “阿婆多嘴问一句,你欠了别人什么?又忘了什么?”   “这个嘛……”年轻人皱起眉头想了一会,“我欠一个人一句年年常在岁岁平安。”   “我忘了带他回家……”年轻人眼底不自觉泄露些许难过,却只在片刻又变得愉悦起来。   “不过好在,他自己也能够回家了。”   不过好在他自己也能回家了。   吴邪笑,目光望向奈何桥。   ——番外·错解春衫·END.   【承麟一诺在永安】千金笼宠HE版本结局   千金笼宠HE版本结局   承麟一诺在永安   >>三更,彻底的HE了。   >>不喜欢HE的姑娘当它不存在吧,么么哒。   一【古刀歃血玉石盟】   张起灵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现在他站在墓园,对面的石碑是自己发过誓要护一辈子的人,一张黑白照片凝固了那人一生的时间。   他最想护着的人,如今长眠地底。   他最珍惜的一条命,换进了他的身体。   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眼看着一群人走过这情深不寿时光里。   攥得死紧的拳头狠狠击向一边的大理石柱,石屑四下迸溅,泛白的指关节用力到渗出血来。   夏宁七在他身边默默站着,平时活蹦乱跳的人,此刻毫无言语,了无生气。   “怎么样才能救他。”张起灵转头,看着夏宁七,语气和眼神都是偏执。   你不是天演师吗?都不能救他的命吗?   疑问词还未出口就被扼杀在喉咙,夏宁七通红着一双眼睛看他:“怎么救?换命吗?用你的命吗?你凭什么?张起灵你凭什么?”   “你现在的命都是吴邪给你的,你他妈有什么资格不要!”   是啊,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吴邪所赠与。   他张起灵有什么资格……   “为什么……”他咬紧了牙,简单的四个字说得支离破碎,一字一字仿佛是和着血肉剥离出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带着不可磨灭难以言说的剧痛。   “为什么?”夏宁七重复了一遍,笑容凄惨:“他只喜欢你啊。”   “张小哥。”夏宁七叫他,问道:“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吗?”   “他等了你十年,为你的前尘往事奔波了十年,他把一生中多少时间留给了你,一生有几个十年?”   “张小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和他一个年纪的人,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优秀的工作,娶了如花似玉的娇妻,或者还会有活泼伶俐的孩子。而他呢?他抛弃了大好前途做回土夫子这见不得光的职业,只是为了拼凑你的踪迹。万家灯火再也不属于他,他只能守着你给的鬼玺,只能背水一战与宿命为敌,只能躲在暗处等着给难以触及的敌人反戈一击。”   “他从此就只能躲在暗处。他从此就再不能像他的名字一样无邪无忧地走在这人世间。而他手上喉间的伤疤,则是命运馈赠给他所做的一切的回报。”   “他活的有多累?”夏宁七顿了顿,终于停止长篇大论,“如果你们两个的关系用一场债来比喻的话,那早就拎清了。”   “可是他简直把你当成了一种责任,一种纳入人生无可推卸的责任。说真的他条件也不是不好,何必担心没人喜欢?何必只守着你一个?”   “我不是没好奇过,我问过他,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告诉我啊,他这辈子唯一喜欢的那个人去了长白山看大门,说换他十年天真无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宁七犹豫了一下,伸手在眼前比划,像是在加强语气一样:“眼神都在发光啊。”   你说这天底下男人女人那么多,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想共度一生的,偏偏就只有你一个?   张起灵默不作声,夏宁七看向他渗血的手,又转过头去看吴邪的黑白照片,“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欣赏吴邪。就像一个委身黑暗太久的人会想迫不及待的拥抱阳光,他与生俱来的温暖又何尝不令人心生向往。即便这一生追求不得,也总是愿意倾尽自己的所有,换他一个圆满,换他一世白头。”   “我相信你能和他厮守。”夏宁七直视他,目光执拗,“我以天演师的名义起誓,帮助你们只需要这一个理由。”   因为你与他都比岁月温柔。   都值得守候。   __tbc   二【暖玉斜阳温旧梦】   二【暖玉斜阳温旧梦】   [他从未说过他爱他,一出口,便是决意以一生为代价。]   ——夏宁七   张起灵低笑,有哽咽尽数吞进喉咙:“你说怎么做。”   “麒麟玉啊。”夏宁七说的无比顺口,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   “麒麟玉?”张起灵重复一遍,语调隐约惊诧,如果他没记错夏宁七也没有说错,现世仅有的一块麒麟玉早已经被吴邪拿来救了他一命,哪里还能去做别的用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宁七幽幽地开口,眼角余光掠过四周的空旷,“回吴山居再说,这里终究不方便。”   两人回去的时候坐的是黑瞎子的车。   墓园在离市区较远的郊外,黑瞎子车技很好,人在车上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却更显得气氛沉重僵硬。   “我也就是出门吹个风顺便过来看看小三爷,没想到你们也在啊。”良久黑瞎子打破沉寂,夏宁七趁机呵呵呵冷笑三声,“不错啊吹个风能吹到墓园来黑爷的兴趣还真是别致。”   张起灵:“……”   黑瞎子也呵呵笑:“不错啊,我这个人向来不落俗套。”   夏宁七:“……”   夏宁七恨不得直接做个失意体前屈,妈蛋论嘴皮子她除了张小哥似乎就没有可以比得上的,当然人张小哥也只是不爱说话……默默在心里泪奔两圈,夏宁七再次开口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了?”   “动静倒是没有。”黑瞎子咧开嘴角无声的笑,“不过嘛……麒麟玉似乎出了点状况。”   woc?!!!!!   夏宁七顿时紧张起来。   “资料。”夏宁七闭嘴之时张起灵接上了话,一如既往简洁明了。   “哟,终于问起资料了,看来你眼神还不至于不好用啊。”黑瞎子乐了,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位上的箱子里掏出了一叠纸,随即递给车后座的张起灵。   ——麟台历三百七十年,梧州有吴姓人,入深山,偶得美玉。   张起灵接过这一叠A4纸,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句。   古文挺长,讲了个故事。大概意思就是在某年有个姓吴的人进了深山,人品爆炸得到了一块美玉,认为自己不该独占而进献给皇帝。皇帝非常愉悦的夸了他,然后请当世技术最好的匠师给打磨成了两块,雕刻成麒麟形状。   这算是明白了夏宁七为什么那么肯定麒麟玉有两块……张起灵想着,又接着翻看剩下的纸张,无意间瞟了一眼夏宁七。   ……却惊讶的发现这姑娘此时有点不对劲。   夏宁七身形僵硬,感觉到旁边的目光,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眼神游移不定飘向了窗外的风景。   下雨了。   张起灵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看了只留给他一个侧脸的夏宁七一眼。   张起灵突然就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浅淡,却是风华万千。   “到了。”黑瞎子出声,车子停在了吴山居的门前。   张起灵把资料还给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夏宁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谨小慎微的犹疑。   “……对不起。”   “……”张起灵头也不回的走向吴山居,“我知道。”   推开古董店的门时三人竟然都不约而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青铜的香炉焚着香,温润的气味氤绕在整个空间。恍惚是梦里当年。   一时间都恍惚回到了隔世的温柔时光。一如很久以前的那天那样细碎的阳光,仿佛还有个年轻人躺在青藤椅上假寐,带起轻微的摇晃。   场景太过熟悉的后果就是回忆也沉重又漫长。   张起灵微微侧脸,似是不忍再看,这地方于他而言太不平凡。到处都有吴邪的影子,到处都是吴邪的气息,空气中跃动的浮尘都缠绵着似曾相识的呼吸。越想越能勾起心中的那份悸动,而越是悸动,越是心痛。   三人一言不发站立许久,张起灵开口问道:“麒麟玉在哪?”   “这里。”夏宁七从恍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走到桌子边拿起焚着香的青铜香炉,两手一摆弄,就有个墨黑的物件掉了出来。   “之前那块也在我这里。”夏宁七说着就去摸口袋,掏出另一块莹白的玉来。   两块玉一黑一白,白的温润,黑的寂冷清,格格不入却又水乳交融般和谐。   “当年的玉便是一黑一白,不似凡品,为避免后世起争端,皇帝把玉沉入海里,仅留部分雕琢成形,以作纪念。”夏宁七说完,问张起灵道:“可以开始吗?”   张起灵刚点头就听到黑瞎子揶揄的笑声:“她说可以就可以,哑巴你是不打算要吴邪留给你的这条命了吗?”   夏宁七脸色唰的惨白,眼底是被人揭穿的惶恐。   “麒麟玉分两种功用,一为续生,一为转魂。续生仅仅是延续他人性命,而转魂必须同时催动两块麒麟玉,方才有把未过六道轮回的魂魄引回的可能,并且这是……邪术。”黑瞎子笑,“要用转魂,必须有身带麒麟血之人以血为引催动玉中的能量,并且会对催动之人造成难以预料的损耗。”   “最糟糕不过……”黑瞎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起灵打断。   张起灵低眉,“我知道。”   ——元神空亏,转瞬化为白骨。   他刚刚已经在资料上看到过。转魂需要消耗的能量极大,最好的情况也是麒麟血再无任何功用,人也再不能长生。   并且转魂并非救人延寿,本就是强改天命,复生成功,魂魄和施术者便从此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说阿夏你还真是不够厚道,明明说着哑巴的命是吴邪给的不允许他牺牲,可你自己不还是为了转生吴邪的魂魄,早就有牺牲哑巴的打算吗?”   “那没什么。”张起灵出声,看着不知所措的夏宁七,问:“能救吴邪吗。”   “能。”夏宁七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点头,“但是……”   你可以?   可以放弃麒麟血,放弃长生,放弃作为张家最后的起灵的一切?甚至有可能包括生命?   “我可以。”张起灵开口,毫不迟疑。没有理会室内诡异的沉默,他看到资料便已做好所有猜测,不管是何结局。   一条命,吴邪给他的。   一身牵挂,吴邪给他的。   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终究,他整个人整颗心……   ——都成了吴邪的。   “我说哑巴你真这么打算?”黑瞎子也收敛了语气中的不正经问他,“世界上人那么多,怎么都学不会再找一个?”   “……”张起灵一言不发,黑金古刀出鞘,他才极其认真的补充道:“不是吴邪。”   不是吴邪,我都不要。   世上的人何其之多,然而他的岁月中吴邪却只有一个。   会因为他抢先拿了龙脊背而懊丧的吴邪。   甘心守他十年,以命相换的吴邪。   不论他此后还有多少年,喜欢的人,都只能是这一个。   刀光如霜冷住时光,凝结的时间随着他殷红鲜血肆意奔淌,淹没他大段大段呼吸。   恍惚间,有人温温润润的笑。   “我只是想着,如果你不在,留这块玉也算个念想。”   “请你记得我,请别忘记我。”   “我不要你了。”   “值得。”他想起夏宁七跟他说过的场景,浴血的青年走进庭院,伏案的姑娘抬头看他。青年伸出手掌心赫然一块麒麟玉,莹白的光芒见证之下,青年说出一生中最深情的话——我叫吴邪,我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所思所想所求所盼,不过与你齐眉。   两块麒麟玉泛起妖艳的血光,他晕眩之下,终于支持不住。   所有的声响他再听不见。   黑暗中是一场与天地比永久的深眠。   寂寂黄昏,老旧店门。   思我故人,温我旧闻。   ——tbc.   终【承麟一诺在永安】   终【承麟一诺在永安】   “那故事最后呢?”人群围拥中有人发问。   “自然是苦尽甘来,玉成好事,死生契阔白头偕老了啊。”被提问的少女笑得明媚而灿烂。   他们终于还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是我不明白。”有人再次发问,“为什么他们都能够为了对方去死?”   “这个问题嘛……”少女皱眉似乎是在思索,片刻之后展颜一笑。   “因为,他们都希望对方过得比自己好啊!”   爱到了深处,就是九死不悔的牺牲。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下一个……”少女转身准备离开,道:“就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杭州西湖,吴山居内。   方才还在讲故事的少女此刻正毫无形象的趴在那张檀香木的桌子上,目光深沉而幽怨。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对面吴邪毫无同情心的笑,“我说了只给你十分钟。”   “垂死病中惊坐起,知否知否满城□□宫墙柳……”   吴邪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七分三十二……三十秒。”   夏宁七“腾”的一下拍案而起,语速极快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不应该坑你家亲爱的张小哥还有我想知道你答应我的十万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觉得我最近五行缺钱必有大难。”   “你每天都缺钱。”吴邪云淡风轻的回道,“小哥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自己倒提起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麒麟血取满一杯足够。你居然什么也不说啧啧居心叵测啊。”   “我错了……”夏宁七乖乖认错。   吴邪看了她一眼。   “不要露出那种好像被羊驼踩过的表情。”   怎么了!连个表情都不可以你真是吓死本宝宝了!夏宁七脸上风云变幻,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活生生噎死。   “那……”夏宁七颤颤巍巍的试着开口。   “啊,”吴邪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笑得如同冬日新雪后的阳光。   “十分钟到了。”说着他就毫不客气的把夏宁七向门外领,“谢谢光临,欢迎以后不要来。”   我说我的钱……夏宁七几乎泪流满面,我的钱啊我的钱你说好的钱呢邪帝!   一阵暖风吹过,夏宁七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门外。   明明是这么美好的天气我却感觉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   夏宁七在心里抽泣。   所以说为了你们俩劳心劳力我不但啥都没捞着还倒贴两块麒麟玉我是为了啥!想到那本应该在自己手里握着的麒麟玉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吴山居,夏宁七更是悲从中来。   不过……还好你们在一起。   谁也没有害死谁。   这已经是足够美好的结局。   “我本是说书人,又怎能入戏太深,篡改离分。”夏宁七转身离开,只是须臾身影便已消散在天地之间,再也寻不见。   不知道下一个会被记录在册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end 小说下载尽在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枯叶难烧】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